郑永年:“抗议之都” 谁主香港?(2)

时间:2019-08-20 07:47内容来源:联合早报 版阅读:新闻归类:观点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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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疑,“法治”的确是香港的制度本质,是香港秩序的基础。但也是这个“法治”系统,俨然成为了维持既得利益(尤其是英国利益)的最有效工具。不仅如此,因为是“间接殖民地”,英国或者其他外国势力,它们只坐收渔翁之利,而不用负任何责任。今天,这套“法治”体系已经演变成外国势力固若金汤的“话语权”,它既是特区政府最有效的“监督者”,也是香港变化的最有效阻力。

不过,这绝对不意味着这套“法治”须要退出历史舞台。这里的问题也是“谁主”“法治”?比较一下二战之后从殖民地独立出来的国家的不同作为,人们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如何处理殖民地遗留下来的制度遗产了。

战后,在反殖民地统治胜利,取得独立之后,一些国家完全保留了原来殖民地的制度,并且跟着殖民地实行西方式民主,但没有很成功的案例,失败的案例则比比皆是。但也有很多国家实行了“去殖民地化”。不过,因为“去殖民地化”方式不同,结果有好有坏。一些国家简单粗暴,废除了所有制度遗产,而新的制度(尤其是能够有效运作的制度)又建立不起来,不仅影响了和西方的关系,也制约了本地各方面的发展。

新加坡的成功经验

但在另一些国家,也进行了“反殖民地化”,但不仅能够保留一些积极的殖民地遗产,促进本地的发展,也能够和西方搞好关系。新加坡最为典型。在独立之后,对原来殖民地遗产进行了有效去殖民地化,在保留了积极的遗产的同时,去除了其消极面。就“法治”而言,没有人会否认新加坡的“法治”体系,是在殖民地遗产的基础之上发展起来的。

新加坡成功经验只有几个字:牢牢把“法治”掌握在自己手里。新加坡自独立以来,在涉及主权和国家重大利益的问题上,从来毫不含糊,总是竭尽全力保护之,甚至不怕“得罪”任何一个国家。这和香港的“法治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在很大程度上说,香港的“法治”能够有效保护原来殖民地者利益,但很难增进香港本身的利益。

治权不在香港人手里

自然,这套“法治”的维持也和香港本身的既得利益有关。这里的问题是,香港是这些既得利益在统治吗?可能也不是。很显然,他们理论上是香港的统治精英,并且香港的发展是他们的切身利益。但同样是因为制度设计缺陷所致,这个既得利益阶层只追求利益,但不用承担任何政治责任。这些年来,往往出现既得利益者“有利益一哄而上,面临问题全身而退”的局面。“法治”对既得利益而言具有同样的逻辑,即“法治”是保护他们利益免受损失的最有效武器。考虑到现在香港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,是在港英当局时期成长起来的,这个逻辑并不难理解。

对所有这些情况,中国大陆并非不了解,也因此急着加以改变。但现实主义地看,因为是实行“一国两制”,中国大陆很难改变往日香港的殖民地遗产,只有香港本身才有这个能力。不过,现实似乎刚好相反。如上所述,因为各种制度因素,治权并不在香港人手里,无论是特区政府还是香港社会。更为严重的是,一些香港人把这种局面归咎于中央政府,也因此把矛头对准了中央政府。在实际层面,回归之后,殖民地式的教育不仅没有改变,反而变本加厉。从前的民主运动还有些“反英”的味道,现在则转向了反祖国大陆。国家认同完全走向了反面。要清楚地意识到,这些年来抗议者的主体便是九七回归之后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,他们也是现在“港独”力量的主体。

正因为如此,本来是一体的“一国”和“两制”便分离开来,大陆方面强调“一国”,香港方面则强调“两制”,而特区政府夹在中间,无能为力。

港府受到各种制约

为了化解这种僵局,这些年中国大陆也开始进行积极主动的政策调整。大湾区建设便是很好的例子。这无疑是正确的方向。在“一国两制”遇到困局的时候,对大陆来说,须要回答的问题是:“一国”能够做些什么?诸如大湾区那样的发展计划,本来就是要通过大陆的单边开放政策,通过社会经济的方式来逐步化解矛盾,以期待最终解决问题。

不过,在官僚层面(包括大陆和香港),人们并没有深刻理解这个问题。官僚层面趋向于想通过改变“两制”来解决问题。这次推出的“送中条例”就是典型的例子。因为之前有“23条”的经验,推出“送中条例”的社会回应应当是预期中的,但官僚层面没有足够的考量,还是匆匆忙忙推出来了。

无论如何,在不存在一个有效的治理主体的情况下,香港产生今天这样的“权力真空”局面并不奇怪。香港特区政府不仅受制于来自内部的各种制约,包括源自制度设计的权力制约和来自社会力量的制约,更受制于外部外国势力在“法治”旗号下的制约,软弱不堪,导致了实际上的“无政府状态”。尽管这并不是说,特区政府不想有所作为,但如此软弱,谁也没有能力把事情做好。同时,尽管追求“公益”成为不可能,但还是有人在大力追求“私利”,那就是隐形的老殖民地者和既得利益者。追求公益的“不作为”和追求私利的“有作为”,便造成了今天香港的现实。

今天,经过如此长期激烈的社会抗议运动,香港所面临的诸多矛盾都已经充分暴露出来了,即使那些没有浮上台面和隐藏在背后的,人们对它们也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。但这并不等于问题可以得到解决。香港问题的有效解决,仍然取决于回答“谁主香港?”的问题。既然所有这些问题是香港缺失政治主体的结果,在没有一个政治主体出现之前,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,香港会出现稳定的局面,这些问题会得到解决。更为重要的是,今天的香港已经完全不是回归之初的香港了,事情已经发生,香港也不能再回到原点。对中国大陆的挑战便是:如何对香港进行第二次“回归”?

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教授

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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