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鸿斌:中国绝不会重蹈“广场协议”覆辙

时间:2019-09-11 11:38内容来源:联合早报 版阅读:新闻归类:观点评论
当中美贸易战硝烟甫起之际,尤其是当年因负责对日贸易谈判而一战成名的莱特希泽重出江湖,再度受命代表美国与中国进行贸易磋商之际,中国国内外都很自然地将目前的这场贸易战,与当年美日之间

当中美贸易战硝烟甫起之际,尤其是当年因负责对日贸易谈判而一战成名的莱特希泽重出江湖,再度受命代表美国与中国进行贸易磋商之际,中国国内外都很自然地将目前的这场贸易战,与当年美日之间的贸易战联系起来,关注会否出现“广场协议2.0版”这一问题。

上世纪80年代初期,美国财政赤字剧增,对外贸易逆差大幅增长。美国希望通过美元贬值来增加产品的出口竞争力,以改善美国国际收支不平衡状况。

于是1985年9月22日,美日德法英五国财长和央行行长在纽约广场饭店举行会议,达成协议,由五国政府联合干预外汇市场,诱导美元对主要货币的汇率有秩序地贬值,以解决美国巨额贸易赤字问题。因协议在广场饭店签署,故称为“广场协议”(Plaza Accord)。

广场协议签订后,上述五国开始联合干预外汇市场,在国际外汇市场大量抛售美元,继而形成市场投资者的抛售狂潮,导致美元持续大幅度贬值。1985年9月,美元兑日元在1:250上下波动,协议签订后不到三个月,这一汇率迅速下跌到1:200左右,跌幅20%,在不到三年时间里,美元对日元贬值了50%,也就是说,日元对美元升值了一倍。

中国一贯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政策,在中美贸易战爆发前夕,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是6.63:1,但到了今年8月5日人民币汇率已跌破7:1,也就是人民币汇率走势与当年的日元毫无共同之处。但是,美国还指责中国是“汇率操纵国”。

日元大幅度升值后,在对外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的日本企业,因为缺乏合适的投资渠道,在国内只能疯狂投资股市和房地产,在国外更是在夏威夷和美国本土大量搜购房地产,包括纽约的洛克菲勒中心和哥伦比亚影片公司等项目。大量过剩的资金迅速推高了日本国内的股市和楼市,使得泡沫迅速膨胀。

在这一过程中,当年日本当局头脑发热、决策失误是最大的败笔。央行不断降息放松银根,利率在广场协议前是5%,一年半后就下降到2.5%,由此导致市场上资金泛滥,直到发现局势有失控之虞才开始急踩刹车,但显然为时已晚。

这种人为炒作的畸形经济状态当然是不可持续的,从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,日本股市和楼市相继泡沫破灭,日本经济也由此一蹶不振,至今已持续近30年时间,仍未走出低谷。例如1989年最后一个交易日,日经指数为3万8915点,目前仅为2万多一点,2010年还一度跌破7000点。

通过当年的一纸广场协议,日本对美国形成的经济威胁早已烟消云散。1995年日本的国内生产总值(GDP)达到美国的71%,而当时日本人口仅为美国的47%,所以其时日本的人均GDP已超过美国,以至一些得意的日本人已在议论日本“何时全面赶超美国”这一似是而非的话题。

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泡沫破灭后日本大幅度缩水,去年日本的GDP已下滑至美国的四分之一。如今美国又在对中国挥舞制裁大棒,但不论美国如何极限施压,只要中国不发生颠覆性政策失误,中国与美国的差距只会逐步缩小,而不会再度拉开。

这场贸易战之所以不期而至,是因为美国无法接受被中国超越的这一前景。另外,当年的广场协议签署国还包括德国、法国和英国,该协议显然是一次国际协调的结果。特朗普则对多边体制和多边协商极为反感,就喜欢以一对一PK。好汉难敌双拳,更遑论多拳,但美国此次显然势单力薄。因此,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在贸易战刚发生之际就明确表示:美国应抛弃使中国重蹈广场协议覆辙的幻想。

中美贸易战已持续超过一年,事实已充分说明,眼下的中美贸易战与当年的美日贸易战,仅在形式上有几分相似,在实质上则相去甚远。就相似面而言,当年美日之间的这一贸易摩擦也是由来已久,从最早的纺织品到后来的钢铁和家电,以及再之后的汽车。当年美国也曾指责日本侵犯美国的知识产权,并呼吁日本修改国内的相关法律,对外国投资打开国门。这些都与今天的中美争端很相似。不过,中国与日本的国情有很大不同,两国在很多方面根本不具有可比性。

首先,日本在安全上还全面依赖美国的保护,日本国内还有大量美军基地,驻日美军根本不受任何日本法律管辖,从主权意义来说,日本还不是完全独立的国家。在双方发生贸易摩擦之际,虽然日本在谈判中也会软磨硬缠,但最终肯定是由美国说了算。到后来美国已经没有耐心与日本没完没了地谈判,而是强迫日本对美出口实施自主限制,以此来解决日本对美贸易顺差居高不下的问题。

如今中国的地位与日本截然不同。中国是一个完全独立自主的国家,对美国发动的贸易战,中国采取的对策是不怕打压,绝不示弱,全面应对,奉陪到底。到目前为止,中美贸易战已厮杀多个回合仍无收手迹象,此举对两国经济乃至全球经济都造成了明显的下行压力。谁也说不清这场贸易战今后的走势,但肯定不会以中国的单方面妥协而让双方鸣金收兵。

另外,尽管当年美国也将严密封锁本国市场的日本视为“另类”,国会议员甚至在国会山前挥舞大棒敲打东芝的收录机以泄心头之愤,但日本毕竟在价值观和政治体制方面与美国高度相似,在当年冷战的凄风苦雨中,作为“阻挡(苏联和中国的)共产主义蔓延的第一道防波堤”,美国显然无意将日本彻底压垮。

但如今美国对中国的贸易战已扩大为一场全面的抗衡,美国还就对华实施“接触”政策并未促使中国改变政治体制而深感后悔,所以将中国定位为“修正主义国家”。尤其是在高科技领域,美国必欲彻底压垮中国在这一领域后来居上、咄咄逼人的气势,全面占据领先地位,因为这是一个大国国力的重要支撑,典型案例就是全面封杀华为公司。而当年日本并未在高科技领域对美国形成任何威胁。

顺带说一下,广场饭店还与特朗普有一段缘分。该饭店是纽约最具标志性的建筑之一,在1907年开业时号称是世界上最大的饭店。饭店落成后曾接待超级富豪范德比尔特、肯尼迪家族后裔等社会名流。特朗普曾于1988年以3.9亿美元出资收购,将该饭店纳入其集团旗下。

但此后特朗普又于1995年将饭店以3.25亿美元低价,转售给一名沙特王子以及千禧国尊酒店集团。该饭店于2008年重新开业,如今由费尔蒙莱佛士国际酒店集团负责运营。特朗普这么精乖的房地产商,在收购广场饭店这一项目时居然也会看走眼,最后以低价抛售了断。这个完全跟着感觉走,在其字典中根本没有收录“科学”一词的商人总统,在对华贸易战问题上会重蹈覆辙吗?

(作者是中国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副研究员)

截至目前,中美贸易战已厮杀多个回合仍无收手迹象,此举对两国经济乃至全球经济都造成了明显的下行压力。谁也说不清这场贸易战今后的走势,但肯定不会以中国的单方面妥协而让双方鸣金收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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